笛卡兒的惡魔

April 17, 2024

這是一本邏輯上虛實交錯的小說。

在第一篇〈笛卡兒的惡魔〉中,作者導入了哲學家笛卡兒的惡魔論證,順勢提出「我們永遠無法知道我們所認知的世界是真實而非虛構的」的論點。〈笛卡兒的惡魔〉中,最後我們得知,其實男學生遇到的惡魔、向男學生伸出援手的林若平,都是透過催眠對男學生展現的幻境。男學生在離去前,他和林若平有了以下的對話

我要怎麼知道現在沒被笛卡兒的惡魔所欺騙呢?「這就是我所說的後遺症啊,」哲學家苦笑。「你已經變成一個懷疑論者了!」

「操縱我們認知的惡魔」和「懷疑我們所知的一切」兩個概念貫串之後的幾篇短篇,而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夢澤居事件〉和〈第五大道謀殺事件〉。

〈夢澤居事件〉當中,林若平向兩位學生提出了應用華語系學生所撰,沒有解答篇的虛構小說《夢澤居事件》,讓學生根據文本推理,揪出犯人。兩名學生雖然各自提出了解答,卻無法完美解釋作品中所有不合理之處。林若平最後提出自己的看法:乍看之下無解的案件,其實使用了「不可靠敘述者」的敘述性詭計,混淆了犯案時間。只要還原犯案時間,就能推理出真正的犯人。不過,因為沒有解答篇,林若平也無法確信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確。故事就算在這裡結束也不會讓人不服氣,但有趣的是,學生們最後又提出了「其實不可靠敘述者有兩個!」將《夢澤居事件》遞給學生的是林若平,說沒有解答篇的也是林若平,也就是還有種可能,《夢澤居事件》是林若平自己寫的。沒有解答篇的推理小說的解答,當然是由作者林若平自己決定啦。

〈第五大道謀殺事件〉算是本書最複雜的故事了。最初的敘事者是選修林若平開的哲學通識的大四學生小櫻。課堂上,林若平向學生們提出挑戰—解開虛構小說《伊斯特街謀殺案》的謎底。最後,沒有任何人提出林若平能夠接受的推理,於是林若平翻到該書的解答篇。解答篇以書中偵探埃瑞里的一席話作結

如果任何破案解答都有反駁的餘地,我們怎麼確定哪個答案才是真相?有沒有可能,根本沒有真相呢?也許整個事件只是想像的產物,故事裡面的一切都是杜撰出來的。既然是杜撰出來的,那麼這件謀殺案也就不一定要有真相。我們跟讀者為了一個根本沒有答案的問題絞盡腦汁—真的是徹底被玩弄了啊。

然而,小櫻發現,《伊斯特街謀殺案》並不是純然虛構的故事,而是真實事件改編而成的小說。既然是真實事件,那必然存在真相。在期末報告提出這樣子論點的小櫻終於讓林若平提出自己的推論,故事於此完結。

只是,讀者接下來會發現,這只是〈第五大道謀殺事件〉中的其中一層故事罷了。實際上,小櫻是林若平虛構的人物,林若平在課堂上提出的也並非《伊斯特街謀殺案》,而是現實中發生的第五大道謀殺事件。但這又其實是博士生李孟璇所寫的小說兼畢業論文,林若平只是受邀參加他的大綱口試,讀者這才終於到了林若平存在的現實。

誰能確保這樣子的向後推演能在自己所認知的現實結束呢?就向林若平所說,我們都可能是虛構角色。書中登場的華語系教授氣呼呼地反駁,既然小說家永遠無法把故事的細節完整呈現,但關於我的一切都是清楚且確實存在的,那麼我又怎麼可能是虛構角色?

說實話,我認為這個問題雖然很有趣,但實在沒什麼討論的意義,畢竟我們也不可能得知真相,就算得知了真相也無能為力。但假設我們真的是虛構角色好了,或許作者書寫他認為對讀者而言重要的資訊(例如「這是位華語系教授」)而細部留給角色自己決定(這位教授擁有家庭)。也就是說,在不干擾故事的前提下,角色是有某種程度的自由意志的。以這位教授來說,他的一生終究只有「華語系教授」、「李孟璇的指導教授」等等要素是不可改變的,其他隨他愛怎麼樣就怎麼樣。當然,你也可以說這件不可改變之事會像蝴蝶效應一樣影養他做的每個決定,那我也沒辦法反駁。但也可能,作為虛構角色的我們只是被賦予了作者認為重要的細節的空殼,而我們知道的「關於我的一切」只是作者為了不讓角色認為自己是虛構的人物而設計的某種機制而已。

不過扯遠了。總之,我認為《笛卡兒的惡魔》是部很有趣的的推理哲學小說。他沒有什麼晦澀難懂的哲學,連我這個沒有人文素養或哲學背景的理科生都能很輕鬆地閱讀,其中的推理也都很有趣,真的很推薦給大家。閱讀的同時,我們好像跟著林若平一同在日常中解謎,進入一個令我們熟悉又陌生的神奇世界。

另外,我覺得 Amazarashi 的「古いSF映画」跟這本書的主題蠻搭的,一併推薦給大家。


© 2025, Built with Gatsby
No elephants were harmed in the proc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