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的奧斯陸

December 20, 2021

她一個人飛到了挪威。走出奧斯陸機場的時候,更新了一張白雪的照片。也不等相片上傳完畢,便隨手將手機向後拋。螢幕沒碎,一半的機身仍然裸露在外,但她不在乎。

她在機場買了雙雪靴。靴子大了半號,讓她的步伐稍微踉蹌,留下深淺不一的凌亂足跡。

她走了很久很久。零下二十度的風逼出了生理淚水,但她還是沒能成功地哭出來。淚水湧出的那刻便結凍了,雪在身邊飛舞。

她迷路了。逆風而行的她早已睜不開雙眼,在森林裡四處打轉。腳下稍一不穩,便撲倒在雪地裡。

暴雪拍擊著她的背,從家鄉帶的外套根本不夠保暖。她奮力掙扎,十指嵌進壓得密實的雪,將背弓起。

並不是為了重新站起來,只是為了見證自己在雪中的死。那大概是一場她幻想已久的藝術。

雪花漫過雙眼的那刻,她的腦中浮現了三個念頭
好美
如果我在更前面的樹旁倒下的話,我是不是能找到另一個人,牽著死人的冰冷的手看著世界結束
幾千幾萬年之後,研究原始人類的科學家會不會把我挖出來做研究?被剖開的話,就不美了


欸、上次我們去市區的時候,有件衣服,我挺想要的。

你看很久的那件羊毛衫嗎?粉色那件。

你明明知道我討厭粉色。

恩、然後呢?

你要買給我嗎?跟你暗示得這麼明顯了。

大概不會吧?

我大學室友有天提了一個大袋子回來,裡面裝了一件毛絨絨的棕色外套。他跟男朋友逛街的時候看到路人穿著相似的款式,男朋友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來給他。

像我們這樣不挺好嗎,不管社會禮俗那套,只遵從本能也過得很快樂。這才是人類應有的樣子吧?他的指尖擦過我的臉。

我倒覺得生物的本能很噁心。

你室友喜歡那件衣服嗎?

不、他後來又買了一件藍色的,棕色那件被放在衣櫃底積灰塵。

那,妳真的希望我對妳做出那種男朋友做的舉動嗎?

大概不是吧,我們也不是那種關係。

我看著她在積雪的樹林裡蹣跚而行。她身上穿著那件白色羊毛衫,是她最後自己去買的。 我知道,因為早上我發現那件衣服從衣櫃裡消失了。一點都不美,我看著她在厚厚的積雪重重地跌了一跤,膝蓋應該瘀青了吧。她打著哆嗦,或許眼角泛著寒冷逼出來的生理淚水,至少我好像在哭。

她再次重重地倒下,雙手緩慢的在空中揮舞,像是在無底沼澤裡掙扎的貓。她的睫毛應該結了一片霜,很快地她就會閉上眼睛,明明就那麼怕冷。我沒跟她說過,但她的睫毛很美。

我猜我知道她在想什麼。「如果我在更前面的樹旁倒下的話,我是不是能找到另一個人,牽著他冰冷的手死掉。」畢竟她說過相似的話。

她漸漸不動了,於是我從樹後走出來,走到她身邊。我側過身,不看她的臉。瀕死之人的臉沒什麼好看的。

我脫下手套,握住她的手。她貪婪地搶奪我的溫度,卻無力守護,一切被環繞我們的雪再次奪走。也罷、這樣就算是照著她的劇本結束了吧,我的手跟她的一樣冰冷了。

妳明明就很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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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 elephants were harmed in the proc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