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的田裡有幾棵龍眼樹。近年來天候異變，收成皆不好，今年甚至連一顆龍眼都沒有。
小時候經常去田裡，夏季最喜歡從龍眼樹上抓一整把的龍眼，現採現吃。初夏，有時阿嬤的龍眼樹還沒結果，我便會去偷對面人家的龍眼。大概是大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技巧拙劣卻也從來沒被抓過。
有時候下午後雷陣雨，我們就站在阿嬤搭的鐵皮屋工作區下，一手俐落地擠開龍眼殼，張嘴讓彈跳出束縛的龍眼ㄅㄛ地一聲滑進嘴裡。牙齒輕咬直到碰到龍眼子，再讓舌頭順著剛剛留下的齒痕將龍眼肉刮下。舌頭輕輕一勾，龍眼便順著口腔的弧度滑出，此時只剩骨頭。貪心的我偶爾會用牙齒把蒂頭的最後幾瓣果肉也嚙回嘴裡。
當然，並不是將龍眼子吐出就結束了。龍眼子出口的霎那，雙眼必須緊緊盯著在空中畫出的小弧，將其中一隻手彎成碗狀，小心翼翼地將龍眼子收藏起來，等會自有用途。當自覺龍眼子將從手掌漫出時，就靠近兩塊鐵皮屋頂之間的空隙，隨手向上一丟。龍眼子向下雨的天空衝，隨即降落，砸到鐵皮上就像雷陣 雨聲。龍眼子會順著屋頂的斜度滾下來，轟隆轟隆，雷聲陣陣。
今年沒有龍眼，也沒什麼雷陣雨。我去高雄考試的時候，爸媽買了一束龍眼，一斤兩百，擺在家裡的電鍋之上。我拔下一顆想吃，太過使勁，龍眼略過我的臉龐，啪地一聲落到廚房地板，像是最近總是要下不下的雨。
可能龍眼也感覺到了吧，沾在我身上的是洛杉磯的空汙，再也不是阿嬤田裡泥土的清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