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田裡的木頭凳子上,讀著梅岡城故事。無辜的人死了,我腳邊的地不平。我爸叫我把地上的黑色帆布掀開,他用鏟子把土從縫隙往內推。推完後我將帆布放下,在凹凸不平上跳呀跳的。地還是沒有平,但我爸說這樣就夠了。他把固定用的鐵桿重新敲打入土裡。
天越來越暗,山裡似乎開始下雨,從遠遠的地方傳來雷聲。我翻著書頁,抬起頭看到月亮在雲層後閃著微光。一隻鳥向我俯衝,但我來不及按下快門,只能在這裡記錄下他的鳴叫聲。遠方傳來摩托車的聲音,我腦海裡浮現像流星劃過天際一般的車尾燈。腳踝很癢,被蚊子咬了,台南的蚊子好毒。我突然想到台北,無論和人講幾次Taipei都不習慣,少了抑揚頓挫,ㄅ甚至被硬寫成ㄆ,中文轉成英文就像是被展開的泰勒級數,我的家鄉精確到小數點下第一位。
現在若有人問我來自哪裡,我會說台灣。偶爾會有人問,是台北嗎?我會笑笑地搖頭,說I’m from the south。是啊,南方,熱帶季風的南方。
台北的蚊子也是那麼兇猛嗎?台南的蚊子啊,上星期二我被叮了 幾包,今天一看,腳上還留著被叮咬的痕跡。我總覺得台南的蚊子應該要很懶惰的才對,畢竟在濕熱的天氣下怎麼提得起勁呢?這麼想來,蚊子真是令人佩服。想想已經有大半年皮膚上都不曾沾上一層黏膩的汗,短暫回家以後,手臂上的汗水層倒比較像小時候寸不離身的小被子了,稍微沉重卻能帶來滿滿的安心感。
這樣一想,大概台北的蚊子,應該說全世界的蚊子,都很兇猛吧。